第(2/3)页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,那声音不大,却往脑子里钻。他想起自己昨天在手术室里,站在角落里,双手抱在胸前,看了全程。 看懂了什么? 什么都没看懂。 清创那几步他看懂了——刮得干净,切得利落,那是真功夫,他承认。 但后面那些呢?骨水泥为什么要调成那样?为什么要填那么满?为什么要抹出那道坡? 他不知道。 妈的! 许文元不是说要辞职么,怎么第二天就改主意了呢。 老许家的爷几个都特么邪性。 老许头说啥都不肯回燕京,唐由之找他好几次,老许头脑子里都是水,就说要扎根边疆,为人民服务、为石油工人健康,还有什么祖国需要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什么的。 毛病。 都什么年代了,还为人民服务。 许汉唐人到中年,都能往上再走半步当大医院的副院长,可就这么水灵灵的辞职了,去了南方。 听说成立了什么汉唐生物科技公司,一年利润有一个亿。 至于这个小许……自己是真的看不懂啊。 别说是看,许文元站在他面前,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。 不是那种完全听不懂——字面意思能懂,骨水泥,万古霉素,清创,缝合。 但连起来就不懂了。 为什么这些加在一起,能让一个医大退回来的病人体温降下来? 他想不明白。 李怀明坐起来,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,点上。烟雾在眼前散开,灰白色的,慢慢往上飘。 他想起自己刚当医生那年,第一次上手术台,手抖得连持针器都拿不稳。带他的老许头站在旁边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抖了几下,老许头伸手,按住他的手,说了一句:别急,慢慢来。 后来他不抖了。 后来他成了主任。 后来他在这家医院,什么手术都能做,什么病人都能收。 再后来,许文元来了。 自己想把女儿嫁给许文元,但女儿想留在美国,那只好退而求其次。可许家大乱,许汉唐辞职,许文元的母亲死了,老许头也像是老棺材瓤子,眼看着熬不了几天…… 李怀明把烟掐灭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 窗外是住院部的后花园,一半在建,一半已经建好。 几个病号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,在底下慢悠悠地走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那身病号服照得发白。 他忽然想,许文元今年多大? 二十六。 自己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干什么呢? 还在跟着老主任学开刀,还在为能上一台阑尾炎高兴好几天。而许文元已经站在手术台上,做着他看不懂的手术,用着他没听说过的办法,救着他救不了的人。 他转过身,看着自己那张办公桌。 桌上摊着一本病历,是他自己的病人,明天要手术。他把病历拿起来,翻了翻,又放下。 翻了什么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 门口有人敲门。 “李主任?”是孙博的声音。 李怀明没吭声。 门又敲了两下,没动静了。 他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那些慢慢走着的病号,看着远处磕头机一下一下点着头,看着更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。 脑子里空空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