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56章 这不是移情,是爱情-《饲养他的月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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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翻到报告的结论部分。

    “我建议调整治疗方案。减少你们在治疗中的直接接触,由我单独对秦先生进行干预。同时,林小姐你也需要接受独立的咨询——长期处于这种被极端凝视、被病理化情感投射的关系中,对你的心理健康是很大的负担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的手指蜷缩起来。她想起那本笔记本,三十七页,每页都有她的照片,每页都是他的告白。想起他写下那些字时的眼神,认真、专注、甚至虔诚。

    “如果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如果他坚持这不是移情,是爱情呢?”

    陈医生叹了口气:“那正是问题所在,林小姐。当病理和情感混在一起,当病态的行为被包装成深情的告白——当事人会失去判断力,旁观者也会被迷惑。但作为专业人士,我必须指出:真正的爱不会让人失去自我,不会让人监控对方,不会让人把对方的人生收藏进仓库,更不会让人把治疗当作谈情说爱的场合。”

    门被敲响了,很轻的三下。

    陈医生皱眉:“我安排了助理不要打扰——”

    门推开了。秦昼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表情平静得像来参加普通会议。

    “抱歉,陈医生。”他说,“量表做完了。另外,我发现您对我日记的分析有几个逻辑漏洞,想当面探讨。”

    诊疗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
    林晚意站起来:“秦昼,你不是在——”

    “做完量表后,我调取了姐姐的手机定位,发现已经到达诊疗室四十七分钟,比预计时间长十七分钟。”秦昼走进来,关上门,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,“考虑到治疗分析可能涉及我,我认为我有权参与讨论。”

    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,翻开。里面是打印出来的报告复印件,边缘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
    “首先,关于‘移情’的定义。”秦昼指向报告某处,“根据DSM-5和ICD-11的诊断标准,移情特指治疗关系中发生的情感转移。但我的情感从未转移——它始终指向姐姐,从未指向您,也从未指向任何其他治疗师。因此,用‘移情’来描述我的情况,在术语使用上是错误的。”

    陈医生的脸色变了变:“秦先生,这只是语义问题——”

    “其次,关于‘病态依恋’。”秦昼翻到下一页,“您引用了Bowlby的依恋理论,指出我的行为符合‘焦虑型依恋’特征。我同意。但您忽略了关键一点:依恋理论描述的是婴幼儿与照顾者的关系模式。而我和姐姐的关系,虽然包含依恋成分,但核心是成年人的爱情关系——其中包含承诺、亲密、激情,以及共同生活的现实基础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平静、理智、有条不紊,像是在做学术答辩。

    “再次,关于‘强迫性行为’。”秦昼看向白板上的照片,“您认为收集照片是强迫症表现。但我有完整的收藏逻辑:按时间顺序排列,建立数据库,进行数字化备份。强迫症的特点是重复无意义的行为,而我的收藏有明确的意义系统——记录姐姐的成长,记录我们的共同记忆,记录那些对我来说宝贵的瞬间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转向林晚意。

    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,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您假设治疗的目标是让我‘独立于姐姐’,‘建立健康的自我边界’。但这个假设建立在一个前提下:我对姐姐的情感是病理的,是需要被纠正的。”

    秦昼直视陈医生:“但如果,这种情感就是我的真实呢?如果爱姐姐、需要姐姐、以姐姐为世界的中心——这就是秦昼这个人最本质的样子呢?那么治疗的目标,就不应该是改变这个本质,而应该是帮助我学习如何在这个本质下,不伤害姐姐,不困住姐姐,不让自己因为这种爱而痛苦。”

    诊疗室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空暗了下来,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。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陈医生看着秦昼,看了很久,最后苦笑了。

    “秦先生,你知道最棘手的是什么吗?”他说,“就是你这种病人。太聪明,逻辑太严密,能把自己的病说得头头是道,让专业人士都难以反驳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我承认,你的反驳有道理。也许传统的诊断框架确实无法完全描述你的情况。但作为医生,我还是要说:健康的关系不是这样的。爱不是监控,不是收藏,不是把一个人当成整个世界。爱是……两个完整的人,彼此选择,彼此陪伴,但也彼此自由。”

    秦昼沉默了。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摩挲,然后抬起头,看向林晚意。

    “姐姐,”他问,声音很轻,“你觉得呢?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?一个‘完整的人’,独立于你,自由于你?还是……现在这样的我,只是学得更好一些,爱得更健康一些?”

    林晚意站在那里,感觉像是站在十字路口。左边是陈医生指的路:健康、正常、符合社会期待的关系。右边是秦昼的路:病态、极端、但真实得让人心颤的爱。

    她想起那个怀旧仓库,十八年的收藏。想起那本笔记本,三十七页的告白。想起这三个月的每一天,他的挣扎,他的努力,他每一次克制冲动的颤抖。

    也想起自己每次发现被他监控时的愤怒,每次想要逃离时的恐惧,每次……看到他脆弱时的,那种无法抑制的心软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诚实得近乎残忍,“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是健康的。我也不知道,如果你真的变成‘正常人’,不再这样爱我,我会不会怀念现在的你。”

    她走向秦昼,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夹,合上。

    “但我知道一件事,”她看着他,“我不能让陈医生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。如果你坚持这不是移情,是爱情——那我就陪着你,一起学习怎么让这种爱情变得不那么伤人,不那么可怕。”

    秦昼的眼睛亮了。不是那种病态的狂热,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置信的光亮。

    “姐姐愿意……陪我?”

    “愿意。”林晚意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?”

    她转向陈医生:“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治疗师。一个能接受这种‘非常规方案’的。一个不把秦昼当病人,而是把我们两个当做一个需要共同干预的关系系统来处理的。”

    陈医生愣住了:“林小姐,这很困难。很少有治疗师愿意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就找。”林晚意说,“面试,筛选,直到找到合适的。费用不是问题,秦昼会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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