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太行山的夜,漫长得像是一辈子。 溶洞口的石头缝里,塞满了破布和枯草,这是为了挡风,也是为了挡住外面的那股要命的肉香。 但挡不住。 那股混着胡椒和油脂的香气,像是有灵性一样,顺着岩壁的纹理,一丝丝地渗进来,勾着这洞里五千条饿魂的鼻子。 角落里,缩着一个叫二狗的小兵。 他才十八岁,是大晋征兵时从田垄上抓来的。他不想打仗,他只想回家种地。此刻,他正把一根手指塞在嘴里,用力地吮吸着。 手指早就冻裂了,渗出的血有一股咸腥味。 但他觉得那是甜的。 因为他把那根手指,想象成了外面大锅里炖得软烂的羊蹄筋。 “二狗……” 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。是他的同乡,老李叔。 老李叔快不行了。他的腿受了伤,溃烂发炎,现在整个人烧得像块炭。 “叔……我在。”二狗凑过去,把唯一的半块破羊皮盖在老李叔身上。 “叔……想喝水……” 老李叔的嘴唇干裂得像枯树皮,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漏出来的风声。 “水……” 二狗四处看了看。 洞里的水早就断了。仅有的一点石缝水,被那位赵疯子下令存起来,说是要留着最后突围用。 哪还有水? 二狗绝望地看着洞顶。那里倒是倒挂着几根冰凌,但太高了,够不着。 “叔,你撑着。” 二狗咬了咬牙,从怀里摸出一个只有大拇指那么大的小陶罐。 那是他进山前,他在路边的一座破庙里捡的,里面以前装的不知道是香油还是灯油,反正有股怪味。 他把陶罐递到老李叔嘴边。 “叔,喝吧。” 这里面装的不是水。 是二狗这两天省下来的尿。 老李叔闻到了那股骚味,但他没有拒绝。求生欲让他张开嘴,贪婪地抿了一小口。 “苦……真苦……” 老李叔喝完,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。 “二狗啊……叔梦见……梦见家里的大白馒头了……” “叔想吃……” 话没说完,老李叔的手猛地垂了下去,砸在冰冷的石头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 二狗僵住了。 他伸出手,探了探老李叔的鼻息。 没了。 这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一刀、在行军路上分给他半块干粮的汉子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饿死了,渴死了。 二狗没有哭。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,是哭不出来的。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老李叔的尸体。黑暗中,周围似乎有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,正盯着这具还带着残馀体温的尸体。 第(1/3)页